直到播出前一刻，《破事精英》主创团队依旧有些紧张。
《破事精英》由韦正（代表作《爱情公寓》系列）执导并担任编剧，同时也是他创作的第二部带有互动元素的剧集。在这部有着24集容量的单元剧（即由若干相对独立的单元构成、每集作为一个独立的故事都成立的剧集）中，有4集都融合了时下流行的互动视频元素，也成为这部剧受到外界关注的原因之一。
第五集《虚拟伴侣》是最先上线的互动集，6月19日播出后，用户的积极反馈让主创团队松了一口气。
“这部剧的互动需求量非常大，对我们的互动能力提出了很多之前行业内没有提到过的诉求和场景。”负责这部剧互动功能研发的爱奇艺互动视频产品负责人黑羊介绍道。
拍好一部互动剧有多难
“虽然有预想过这个过程会很困难，但实际比我预想的还要更难一些。”
回想起制作《破事精英》的500多个日夜，导演韦正这样告诉品玩。《破事精英》互动集的制作花费他过去拍摄三四集电视剧需要的时间和精力，并且“不像其他几集做完就完了，这集不行，今天做完了，还得反复调试，去监播，出bug方案报告”，内容与技术的配合上要面面俱到。
这种感觉很大程度来自互动剧更复杂的剧作结构。不同于一般线性叙事的单元剧，只需要编剧把握明确的方向和故事线，互动剧剧本的创作，首先是“画图”——一个蜘蛛网式的思维导图。“这玩意就画了一个礼拜，天天像乐高一样在那换来换去。”韦正说。在后续拍摄时，演员们经常会来找导演反映“我们不知道在拍什么，同一场戏拍了四遍，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区别”。
如果说拍摄互动剧，一部分困难是既有的（剧作结构本身的复杂性），那么另一部分，则是“人为增加”的。
作为技术产品支持方，黑羊眼里韦正是一个“细节控”。沟通密集的阶段，黑羊经常与韦正一起“抠细节”。
“导演对创作中很细微的东西，比如每个bug是为什么，希望怎么改这个技术方案，都会阐述他的方案和思考。这个过程，你需要把所有链路逻辑的技术方案都理解透彻，以及思考是不是能改进。这里面是双方促进的过程，痛并快乐着。”他说。
最先上线的《虚拟伴侣》这集中，共有15个主动选择节点，会带动剧情走向3种不同结局，总互动时长将近两小时。为了更加贴合剧情需要，一些选择点给观众提供了多于一般互动剧的两个以上的选项。
如果此前只需要进行AB选择的互动剧还是在二维空间讲故事，《虚拟伴侣》则把触角延展到了三维空间。
“过去的互动剧并没有把能给剧情增彩的“树形结构”展示出来。”黑羊表示。
所以在《虚拟伴侣》中，一个首要的问题也变成了，树形结构要怎样在有限的空间内进行描绘。
《虚拟伴侣》互动集中向观众展示的剧情解锁进度
“前期的结构就要想得很清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列出来，不然后期就需要大量的返工。如果口子收不住就容易变成扇形结构，集数会以指数级的长度扩张。”韦正说。所以在剧本创作阶段，编剧就需要和制作及产品研发等团队做充分沟通，来评估整部剧的执行难度。《虚拟伴侣》前后加在一起也拍了90多分钟的素材，是一般剧集的两集多，而实际的工作量也“远远是超过这个数据的”。
互动剧制作如此种种的难度，也让制片人全浩进认为，互动剧更适合应用的类型是像《爱情公寓》和《破事精英》这样的“单元剧”，“还是首先得让观众接受你这个剧的世界观，他喜欢你这个剧，然后你再给他看互动剧，他会非常满足、非常惊喜。如果没有这些前提，观众更多可能会觉得惊讶，或者不太能共情或者是感知到这个故事。”
《爱情公寓5》已经在互动视频上有所尝试“技术一定是为内容服务的”
“电视剧应该作为一种能让观众放松的生活消耗品而存在，如果把全剧做成互动剧会非常烧脑，加上观众对故事世界观并不了解，都会给观感带来巨大困扰。”全浩进说。
提起互动剧，经常被从业者提及的是一部Netflix在2018年出品的互动剧《黑镜：潘达斯奈基》，这部交互总时长312分钟的互动剧曾一度在全球范围掀起人们对互动剧讨论的热潮。然而在一些业内人看来，其中的互动设计过于复杂，类似于主角喝什么也要让观众选择，其实会让观众感觉很累。
互动剧本身是一种依托技术进步而诞生、以技术为支撑的新兴内容形态，其与技术的结合也比一般剧集更为紧密。全浩进看来，这实际上讲的也是技术与内容要如何平衡的问题。
这一点黑羊也深有体会。
“之前无论是产品还是技术团队，可能都更倾向于先去做技术的创新，再去反向看和内容的结合、有哪些可以落地的方向。”黑羊向品玩分析道，这种工作模式也使得此前平台对互动视频的尝试往往是点状的，更多产出的也是一些定制化的内容。
让观众体验更好，恰恰也是一部互动剧需要不断修炼的基本功。
以往的互动剧，互动形式常常集中在伴随剧情的AB选项。尽管观众是在为人物“做选择”，但却因为互动形式的存在过于明显，代入剧情的进程慢——这也一度限制了观众对于互动视频的想象，认为互动视频不过就是给一般的视频加入了AB选项。
所以当《破事精英》将一种更“沉浸式”的互动形式展现在观众面前时，很多观众觉得十分惊喜。
这一集讲述了主角胡强（李佳航饰）在被加入到公司的“虚拟伴侣计划”中，与一位虚拟伴侣“小陪”（成果饰）共同度过了7天的故事。其中一个互动节点是，胡强需要去选择“小陪”的类型。不同于之前简单的AB选项，这时画面会显示和主角胡强面前一样的虚拟键盘，为观众提供0001-0004四种选项，需要用户去主动输入数字。
而当7天的体验结束后，胡强不得不去选择是否要清除有关虚拟伴侣的记忆时，也需要让观众通过虚拟键盘输入一个密码来忘记。
“当观众选择的时候，会真的做道德判断，真的会做逻辑判断，里面有真正能让观众纠结和犹豫的点位，会让人面临命运的选择。”韦正在创作中的这个思考，最终使得互动形式上从“直接给观众现成的选项”让渡给“从键盘输入的选择”，提升观众主动参与剧情推进的感受。从播出后的反馈看，这恰恰也是观众对这部剧感受最深的地方。
在《破事精英》中，这种服务于剧情和观众体验的互动设置还有很多。比如在第18集《工伤细胞》中，观众在晚上11点前后将会看到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之所以会做这样的设计，是因为这一集涉及到了睡眠的话题。“我们提倡大家睡满8个小时，也希望通过这一集能让大家关注自己的睡眠问题。”全浩进说。
又比如第16集《红与黑》，观众在今天和明天看到的又会是不同的结局，这样的形式刚好也和这一集的主题相契合，“很多时候并不是说这样一定是对的，那样一定是错的”。
“能呈现这种效果，对于技术产品团队是切实的考验。”黑羊举例，通常在将两个涉及互动选择的视频剪接在一起时，音频在编码过程中一定无法避免会出现一个断点，但为了能让观众有更细致的体验，导演特别要求视频之间的音效不能断，必须要连贯。
为了达到目标，技术团队对播放链路进行了全链路改造，重新优化，最终将感知差完全消除，“最后观众的直观感受就像整个视频一样，很流畅，但背后的技术逻辑还是比较是复杂的。”黑羊说。
在和导演团队的反复磨合中，黑羊也在不断理解技术和内容之间的关系。“技术创新一定不能脱离内容。我们一定不是为了互动而去做一部剧。相反，互动能力更应该是辅助内容的一种手段，让观众有更好的体验，去为观众传递更多情感。”
重新定位互动视频
2019年爱奇艺互动视频标准推出后，互动视频一度引发大量关注。两年过去，人们对互动视频的讨论热情减退许多——但与其说是风口不再，不如说这两年时间洗去了一批只追求风口的人。事实上，许多从业者对互动视频的探索一直没有停止。
在市场变得更加冷静的当下，也许是时候重新给互动视频划定一个锚点。
比起被人为冠上的“风口”标签，互动视频的兴起从根本上讲，是观众观看需求和创作者创作需求演进到一定阶段自然产生的结果。
韦正也提到，互动视频的运用更多是自己创作的一部分，“我今天想一个新的故事，和我今天用一个新的形式表达，对于创作者来说没有本质区别。尤其你会发现，当你有了互动技术这个武器以后，在创作上的可能性其实是增加了的，就可以实现一些传统的戏剧方式达不到的效果。”
互动视频的意义，也在行业的不断探索中逐渐清晰。
“如果观众爱玩互动功能，游戏对他来说其实是更好的选择，游戏带给玩家在互动上的主导权，远不是一般电视剧可以给予的。”全浩进分析道，“互动剧之所以是一个剧，更多是因为观众对这个故事本身和世界观的热爱。”
形式服务于内容，也是韦正一直以来的观点。更多时候，他并不认为互动视频是一个多么新奇的东西，“我认为真正新奇的是内容本身，以及互动技术和内容的结合是不是能真的做好。如果你写了一个很无聊的故事，来做交互，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互动技术只有跟一个扎实的内容、一个扎实的主题相结合，才能发挥它的威力。”
“剧的观众，其实好的内容他们都喜欢，也并不是非得看我的剧不可。今天我拍得不好，一样会被观众抛弃。好的（内容）就是好的，如果（内容）不好，也是创作者做得不好，并不是互动本身的问题。”他接着说。
所以，互动视频不应该是为了互动而互动，互动技术最终服务的是内容，以及屏幕前的观众——这些对视频平台来说同样适用。
这也能解释爱奇艺在互动视频开发上的思路，正越来越从“点状”的开发，转向从更加通用化的方向去思考。
所谓的“通用化”，黑羊向品玩举例道，《破事精英》里用到的键盘交互设计，并不是像以往的项目一样可能会直接把虚拟键盘UI做到视频里（即只对《破事精英》这部剧适用），相反，“我们的技术方案是在键盘的画面上，增加一个透明的交互层，用户点击键盘的时候，实际点的是这个交互层的区域”。
换句话说，《破事精英》里新研发出的键盘交互设计，完全也能快速用到其他互动视频项目中——事实上爱奇艺已经这么做了，据介绍，互动键盘技术已经被应用到了今年《萌探探探案2》的预告片中。
“为什么能很快应用到其他项目，就是因为这一套键盘交互是可以通用的。而所有《破事精英》项目里积累的互动能力，抽象出来的技术方案也都是可以在后台通用配置的。”黑羊说。
这也是爱奇艺为什么要推出互动视频标准、互动视频平台的重要原因。
积累的互动能力，也体现在爱奇艺更多内容中。比如《青春有你3》应用的子弹时间（自由视角），“为爱尖叫”互动晚会尖叫之夜的多视角“一屏四看”（观众可以同屏在多个视角间切换，从不同角色和位置等视角来获得不同的内容体验），以及恋恋剧场等剧集中应用的振动模式（可以通过对音频波形分析，转换成相应的振动和闪烁节点数据），把观众代入情境中。
“虽然在前端上看起来样式是各种各样的，但所有这些背后的逻辑对我们来说是一套，背后是我们持续积累的通用能力，扩展性是比较强的。”黑羊补充道。
本质上，爱奇艺通用化技术的积累，目的也是将互动技术更便捷地应用到各种内容的表现中，带给用户更好的观看体验。这显然将是一种更经常性的应用，互动视频也将成为一种更常态化的内容表现形式融入各种影视剧的制作中——尽管它还没有成为一种主流的内容形式。
在被问到对于互动视频发展前景的看法时，韦正的话非常实在，“互动视频如何发展和我看不看好它的前景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个东西对我的创作是有帮助的，可以让观众的体验更好，我就会做。我的产品不是互动剧，我的产品是《破事精英》这个剧本身。”
透过以上这些话，再来看如今依然在探索互动视频的平台和创作者，其实能理解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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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宁德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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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R 測試環境和現實環境對比。圖片來源：Mixed news為了讓 VR 測試環境和真實環境貼近，團隊使用了流行的 Meta Quest 2 VR 頭戴顯示器，並在虛擬環境中設置了一個類似曲面螢幕的虛擬螢幕，同時使用頭戴顯示器的 see-through 功能，讓受試者可以看到現實中的實體鍵盤進行輸入；在現實環境中，則是一台 PC，配一台真實的曲面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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